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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教材出版的三大“迷茫”

  作者: 赵建明  来源: 中华读书报      Thu May 31 00:00:00 CST 2018

       ■“支口锅,就卖饭”:幼儿教材准入门槛太低,出版鱼龙混杂?
  ■“东拼西凑,大打擦边球”:幼儿教材模仿现象严重,内容盗版猖獗?
  ■“给你一张盘,上课随便讲”:幼儿教材发行不看内容看形式,市场非良性竞争?

  教材出版历来是出版业者最看重的业务板块,因为“教材”二字在多数出版业者看来,代表着绝对多的用户数量、发行数量以及相对丰厚、轻松的效益回报。因此,哪家出版机构拥有教材出版权,那么在旁人看来似乎有了一个“金口袋”。但是,这个“金口袋”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对于义务教育阶段的中小学而言,受制于国家的各种规定以及教材出版的准入门槛的各种规定,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
  以义务教育为起点,我们往上看,教育阶段越高,受教育群体的年龄越大,其教材发行的难度也越大,因为读者和机构有了更多的选择,可以决定用还是不用。所以,这个阶段的教材发行存在着难度。往下看,进入幼儿教育阶段,似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教材出版的“蓝海”,这个阶段的用户数量大、用户自主决定性不强、行政管理的要求不高,再加上现在儿童入园率不断提高,所以太多的出版业者急切而又快速地进入这个教材出版领域。
  于是,一场幼儿教材出版的“恶战”展开了,这场恶战目前仍然在继续,有人从中受益,有人则损兵折将。究竟恶战何时可以结束?目前看,仍然是个未知数。作为一名教育出版人、学前教育专业工作者,更作为一名工作在教育出版社、与幼儿教材出版打了十余年交道的编辑来说,从我社幼儿教材出版的艰辛历程中,我感受到了幼儿教材出版越来越让人不解的迷茫,更希望穿透这种迷茫,找到幼儿教材出版的方向和理想的信念。

       幼儿教材出版三大迷茫
  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需要回答,那就是,幼儿教育阶段究竟需要不需要教材?
  就这个问题而言,学前教育专业领域早就存在着不同的声音。有的学者极力主张幼儿园不需要教材,强调幼儿园教育的游戏化和生活化,要基于孩子的兴趣和需要去设计活动、组织教学,等等。这些主张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部分行政管理者的思想,一些地方取缔了幼儿教材的发行。但实际的情况是什么呢?多数地方的幼儿园反映,幼儿园需要教材,因为有了教材,教师的活动组织有了抓手,符合孩子年龄特点的科学化学习安排有了依据,也便于幼儿园教育工作的开展。所以,他们需要编制优良、内容科学的幼儿园教材。
  理想和现实存在着差距,理念和实践总是有不一致的地方。现实和实践的呼声一直存在,所以幼儿教材市场并没有凋零,而是在不断发展,竞争也日趋激烈。正因为客观实际的需要,幼儿教材出版成了“香饽饽”,每人都要来分一杯羹。僧多粥少,必将带来不良的市场反应和不正当的竞争。

  迷茫1:幼儿教材准入门槛太低,出版鱼龙混杂
  生活常识告诉我们,卖饭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了要有国家规定的各种资质和要求以外,还要有好的厨艺,否则这饭也是卖不出去的。但这么简单的生活常识,在幼儿教材出版领域却没有得到体现。
  现在的幼儿教材出版,从出版方而言,除了有教育社、少儿社以及一些从事和关注教育领域出版多年的部分综合类出版社以外,还有很多在旁人看来与教育、与学前教育毫不相关的出版方,如很多理工科的专业出版社。有些出版社此前从未有过幼儿教材方面的出版经验,更没有厚实的出版资源积累,但就是凭着一股子胆量和勇气,硬是进入了幼儿教材出版领域。当然,其中也有很多做得相对比较好的,但是多数而言,其能力和实力是让人质疑的。
  有人会问,为什么这些出版机构不去做义务教育阶段、高等教育阶段的教材呢?不是他们不想,是因为这些阶段教材出版的准入门槛较高,从专业的角度来评审,他们不具备资格。但是幼儿教材出版不一样,因为没有准入门槛和要求,只要有勇气做,谁都可以做。所以,大家都纷纷涌向这个市场,都想从中获得利益。
  更让人迷茫的是,很多出版社一旦确定了要出版幼儿教材,会在很短的时间内,组织好人员队伍,出版一套所谓的幼儿园课程,很多课程主打的教育理念甚至让人哭笑不得。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幼儿教材出版没有国家规定的大纲和指导思想要求,所以出版什么样的教材,全凭组织者的自我思考,或者是临时抱佛脚,组织三五人,找一些内容拼凑而来,或者是直接抓住某个幼儿园的一套园本资源,包装一下,就成了鲜明的课程。
  这种短平快的出版方式,是很多专业做幼儿教材的出版社所“学不来”的。以我社幼儿教材为例。我们的幼儿教材出版首先会邀请到国内一流的学科专家担任主编,这个主编不是名号,而是真正的要组织作者队伍、挖掘优质作者资源的。所以,我们的教材可以看到的是一个作者群的编写,因为某个作者提供的只是一个教育的案例,正是因为这么多的专家每人贡献的优质案例,最后才汇集成一套优质教材。这个过程是相当漫长的。不经历两三年的酝酿和思考,怎么会编出优质的教材?我们的教材也经历过修订,即使是修订,也至少需要提前一年进行,否则无法达到修订的目的。
  而目前,幼儿教材出版的鱼龙混杂,正在逐步削弱专业幼儿教材出版的力量,越来越让人觉得迷茫,究竟我们这样做值不值得?究竟下大力气、花大工夫提供优质的幼儿教材是不是值得?

  迷茫2:幼儿教材模仿现象严重,内容盗版猖獗
  如前所述,幼儿教材的编写并没有固定明确的编写依据,更没有国家、省市的编写大纲,全凭出版单位对教材的定位认知,以及编写者自己的水平决定。
  对于相对优秀的编写者而言,其编写内容较多源于自己从实践中积累的丰富教育经验以及优质的教育成果,在很大程度上,幼儿教材的内容是以往教育经验的总结和书面呈现。对于水平一般的编写者而言,其内容除了自己已有经验的总结外,还有一个捷径是对其他图书、尤其是教材内容的“借鉴”,尤其是一些经典教材的内容。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最大的问题是,从整个编写思路到具体的编写内容,从课程的名称到课程的框架,无不借鉴依托于某套有影响力的教材,总会让人从一套教材中看到另一套教材的影子。在市场发行中难免会对成熟的教材造成冲击,甚至于可能让读者将二者混淆。从法律的角度而言,诉讼“借鉴”“洗稿”,很难找到明确的法律法规的支撑,即使是在法律讼诉的过程中,举证的难度也很大,因为教材的编写核心更多体现在编写的思想上,同样的思想可能最后的呈现方式略有不同,而无法得到法律保护。由此,先期投入较大研发成本的出版社会处在比较尴尬的位置上,市场受冲击,维权无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创意和想法被别人“借鉴”,却束手无策。
  近来,我们教育科学出版社就遇到这样的问题。发行若干年的一套教材被某出版社严重模仿,却无法合理保障自己的出版产品创意,这确实是让人觉得很可悲的一件事情。难道,优质的幼儿教材产品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别人模仿,导致自己产品受到极大的冲击吗?
  盗版可谓图书出版的天敌。面对发行量较大的幼儿教材,其盗版可能带来的获益更多,所以有不少人铤而走险。而对于普通读者而言,盗版与否是较难分辨的一件事情,他们只看到了价格的高低。因而,由盗版引发的“拼价格”,称为当前幼儿教材出版中的一个毒瘤。正是这个毒瘤,让幼儿教材的出版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何时消除这个毒瘤,回归正常的出版环境,是众多幼儿教材出版者十分关注的问题。

  迷茫3:幼儿教材发行不看内容看形式,市场非良性竞争
  我们知道,教育是一种具有艺术性、智慧性的工作,其表现在由于教育对象的不同,而带来教学方式和策略运用的不同。即,面对不同的教育群体,教师运用的教育智慧可能是不同的。即便是同一群孩子,由于孩子的状态不同,其教学方式也会千差万别。这就是教育的魅力和特点所在。因此,我们都强调和培养教师要有所思有所学,要观察儿童,要针对儿童的个性特点采取适宜的教学方式。
  但是,由于学前教育教师队伍的素质不高等原因,造成了教师可能暂时无法做到以上的要求,因此他们在组织教学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问题,可能无法理解和把握幼儿教材内容的难点和重点,无法真正地体会教材编写的价值和意义。面对这样的情况怎么办?幼儿教材出版者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每种探索都有合理和有效的一面,但有些探索确实是值得商榷的。
  其中,特别夸张的一种方式是给教师提供“傻瓜”式的教学资源。何谓“傻瓜”式教学资源?即教师上课只要把教学光盘一播放,按顺序演示就可以,就像机械式的流水作业一般,整堂课变成了播放、播放、再播放,毫无教师的思考和对孩子的判断。可能也正是由于其“傻瓜”式的简单方便,一时间成为很多幼儿园对教材需求的必备内容,选购教材之前先问有没有这类资源?如果没有,不选择。如果有,可能会选择。幼儿教材出版市场的竞争也逐步地由内容的竞争,变成了这种资源配备的竞争,而且是一种脱离了教育理念和精神的恶性竞争。
  幼儿教材本身的价值在于引领和传播优质的教学思想和方法,让更多人从中借鉴参考。这种无效的配套资源方式,极大地影响了幼儿教材市场的良性发展。对于具有教育情怀和人文关怀的幼儿教材出版机构而言,伤害是极大的。近些年来,我社在幼儿教材的市场发行中,也曾遇到过这样的困惑和问题。面对这些困惑和问题,我们一直没有动摇过理想和追求,不能让幼儿教材失去其本身的真正意义,为此我们也在市场的激流中被冲击过、动荡过,但我们相信随着学前教育理念的深入,这种现象会逐步减少,市场会回归正途。

       幼儿教材出版人的坚守
  面对幼儿教材出版的各种各样的迷茫,作为一名专业的学前教育出版者,我们曾经也迷茫过,因为,在“拼速度”的很多人看来,我们是在“慢行”,似乎也失去了一些机会。但是在痛定思痛之后,我们认为,一些底线,是我们作为幼儿教材出版工作者所必须坚守的。特别是,随着学前教育事业受到全社会越来越多的关注,教育的投入和支持越来越多,先进的教育观念越来越普及,幼儿教材出版的思想和方式也会不断地与时俱进。唯有此,才会有幼儿教育的未来。
  当前的幼儿教材出版领域,有些内容是备受家长推崇的,但确实是不符合教育理念的,这就产生了比较尴尬的问题,幼儿教材出版到底应该怎么做。这时候,就是坚守底线的时候。唯有坚守,才能经受住学前教育专业的拷问,才能逐步引领社会大众的教育观念的发展。
  最后,幼儿教材的内容编写要经得起实践的考验。学前教育是实践性很强的学科,幼儿教材更是如此,是要拿到教学中使用的。所以,每个教案的编写,都要是来自于实践,而不能闭门造车炮制出来,否则,就失去了幼儿教材编写的意义。但现实情况是,很多幼儿教材的编写都是闭门造车而来的,因此导致实践效果不佳。

  坚守1:以先进的学前教育观念为基础,传播正确的教育理念
  教育出版本身,就是一个将先进的教育思想进行再次整理加工后,传播给社会大众的过程。无论是什么内容的出版,从业者都应该有这样的意识和觉悟。这种意识和觉悟,在幼儿教材出版领域更加凸显现实和理想的差距。
  首先,幼儿教材的内容选择和和组织必须契合学前教育的最新理念和精神,强调孩子的主动性学习和创造性发挥,给教师教学提供充分的空间和支持。枯燥无味、机械式灌输的教育内容和方式是需要摒弃的。其次,幼儿教材的内容和形式不能简单地受制于社会大众的认识,而要引领社会大众的思想,传播正确教育理念。

  坚守2:用品质为追求,打造幼儿教材出版的“绘本现象”
  谈到市面上的幼儿教材,很多人都有这样的一个认识,那就是觉得它很土,开玩笑说,像是“农村读物”。这似乎是教材出版的一个共同现象。受制于图书定价不高、成本影响、读者固定等因素影响,教材品相一般都不够精美。幼儿教材似乎也这样,公众对其的认知就是,还够不上有品质。尤其是在绘本大量出版和广泛传播的今天,绘本质量越来越上乘,极大地提升了低幼图书类的整体出版质量。在这样的背景下,幼儿教材出版也需要有更大的进步和发展。我们编写幼儿教材得到的启发是以下这样的。
  首先,要在幼儿教材的整体装帧和设计上有更大的突破和发展,在有限的价格空间内,寻找更加适合儿童的最佳装帧设计感,更要避免走进幼儿教材设计“农村读物”的怪圈。其次,在幼儿教材插图的绘制上,要追求更加艺术化和儿童化的表现方式,避免色彩、构图等的单一复制拷贝,导致全书千篇一律的形象和色彩设计,要增强表现的艺术化。最后,要在幼儿教材的印刷上更加下功夫,用绘本印刷的品质要求来对幼儿教材进行印刷要求,追求印刷色彩的饱和丰富、有层次感,最终达到幼儿教材出版的绘本级别。

  坚守3:恪守学前教育出版理念,影响分销商和终端读者
  出版是一个多环节互相影响和制约的过程。我们可以把出版分为三个阶段,前端、中端、后端。前端泛指图书选题立项到图书印刷完成的所有环节;中端泛指图书发行和销售的环节;后端泛指图书进入到读者手中以及读者对图书的反馈过程。从这个划分上看,任何图书都经历了通过中端,实现前端和后端有效对接和信息呼应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同主体必然会产生意见交锋,甚至是意见相左。
  如何把自己的出版理念有效地影响中端,进而传达给后端,是每个幼儿教材出版机构必须要考虑的问题,其中就涉及到理念坚守的问题。首先,一定要坚定地秉持自己的出版理念,虽然要适应各种市场变化和需求,但不能违背基本的出版原则和理念,特别是在面对市场不良的冲击和诱惑的时候,更要有所坚持和舍弃。唯有这样,才是坚守。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要思考怎样去影响中端和后端的各方主体。自己的所思所想被他人了解,进而得到他人的认可和支持,这是一个相当漫长和辛苦的过程,也是值得每一个幼儿教材出版者所要着重思考的问题。这个问题解决好,各方秉持一样的观念,坚守也就变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这也是我们进行幼儿教材出版中获得的最大经验。
  (本文作者为教育科学出版社学前教育分社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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